冰雪足球，蜜糖歌谣

清晨六点，窗玻璃凝着冰花，像谁用毛笔蘸着银粉，在玻璃上画了朵朵霜花，我裹紧棉袄推开门，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却裹着一股清甜——是院里那棵老梅树的味道，枝头缀着雪，花苞鼓鼓的,藏着整个冬天的甜。

操场被雪铺了厚厚一层，白得晃眼，像撒了层碎糖霜，体育老师老王踩着雪咯吱咯吱走过来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却笑得眼睛眯成缝：“今天不练跑步，咱们踢‘雪地足球’！”话音刚落，男生们“嗷”一声全炸了，像刚出笼的小麻雀，叽叽喳喳冲向操场角落的器材室，我也跟着跑，书包里的保温壶“哐当”响——里面装着妈妈刚煮的姜糖水，甜丝丝的热气,隔着壶都能闻见。

足球从器材室里滚出来，球皮上沾着没化的雪，像个刚出炉的糯米糍，男生们抢着抱，阿胖一把搂住，球却“哧溜”从他怀里滑出去，在雪地上划了道弧线，正好撞到我的脚边，我弯腰去捡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球皮，却摸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——是阿胖偷偷塞在球里的奶糖，橘子味的，纸包上还沾着点雪沫。“踢累了就吃一颗，”他嘿嘿笑，“甜着呢！”

分好组，比赛就开始了，雪地比草地滑，跑一步就“哧溜”一下，像踩在冰面上，小刚带球想晃过我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“啪”摔在雪里，球却慢悠悠滚进了球门。“进球啦！”他自己先爬起来，拍着身上的雪大笑，刘海上的冰碴子跟着颤，像撒了把碎钻，我跑过去扶他，他手心暖乎乎的，攥着颗水果糖，硬塞给我：“吃！甜得能冒泡泡！”

上半场踢得乱糟糟，球在雪地里滚来滚去，有时候停下来歇会儿，像只打盹的小猫，中场休息时，大家挤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，树杈上挂着串冰凌，阳光一照，亮晶晶的，像冰糖葫芦，老王拧开我的保温壶，姜糖水的甜香混着桂圆的香飘出来，男生们一人捧一杯，小口小口喝着，哈出的白气和树上的热气混在一起，像飘着一团团棉花糖，阿胖突然拍着手唱起来：“雪球球，圆滚滚，踢一脚，笑吟吟——”调子跑得没边没际，大家却跟着哼起来，声音混着雪声、风声，在操场上飘啊飘，像一首没谱的歌,却甜得让人心里发颤。

下半场太阳出来了，雪地被晒得亮晶晶的，像撒了层糖霜，我带球往前跑，脚下咯吱咯吱响，像在嚼冰糖，小刚追上来，我俩在雪地里你追我赶，球滚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小脚印，像谁用毛笔蘸着墨，在白纸上画了歪歪扭扭的线，最后我猛一脚把球踢向球门，球在雪地上跳了两下，稳稳停在了门里。“好球！”大家全围过来，把我抬起来抛起来，风从耳边过，带着雪和甜香，像那首“蜜糖歌谣”在唱：踢呀踢，笑呀笑，冰雪里的足球,比糖还甜呢！

天快黑的时候，比赛结束，大家坐在雪地上，喘着气，脸上冻得通红，却笑得比阳光还亮，阿胖从兜里掏出一把糖，橘子味、草莓味、葡萄味，撒在雪地里，像撒了把星星。“吃糖！”他说，“今天的甜，是足球给的，也是冬天给的。”我剥开一颗橘子糖，塞进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，像那个冬天的雪，那个冬天的球场，那首我们一起哼的“蜜糖歌谣”。
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冬天：雪白的操场，滚动的足球，还有那首哼哼唧唧却甜到心里的歌，原来冰雪里的足球，不只是一场游戏，更是冬天藏在雪里的甜——像糖，像歌，像我们笑着跑过的每一步，都带着阳光的味道,和整个冬天的暖。